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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年会主席演讲

主席演讲：科学研究中的价值取向
徐淑英，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教授
2006年6月15-18日，中国南京

目录
1. 科学研究中的价值取向
2. 科学中的价值取向
3. 追求科学过程中的价值取向
4. 价值领域之一：追寻学术生涯的动力
5. 价值领域之二：研究问题的选择
6. 价值领域之三：对待研究被试，数据和文献
7. 价值领域之四：如何定义成功
8. 价值领域之五：为科学社区服务
9. 结语：IACMR-建立在价值观上的组织
10. 行动起来


1. 科学研究中的价值取向

亲爱的同事们，同学们，朋友们，和资深的学者们：

在过去三天的会议中我们相互鼓舞，群情激昂。我觉得现在是静下心来，假装坐在舒适的椅子上，跷起脚，喝着自己喜爱的茶或酒，回想我们劳动成果的时候了。我们在座所有的人为了成功，一直长期孜孜不倦地努力工作。我以为，促使我们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我们作为研究学者对职业道德和价值的深深承诺，然而，这一点却常常被我们繁忙的生活所掩盖。我想以此作为结束这次会议的主题，与我们在座的各位重新思考价值观对科学研究的重要意义。

首先让我给演讲题目中的两个关键词--价值和科学—下一个定义。“价值”一词具有多重含义。根据Merriam-Webster词典，“价值”指的是一些相对值得，有效，或重要的事物；一些内心优先想要的事物。字典中还说明价值与道德思想相关，而这些思想是提升而非消除某些价值的指南。“科学”一词一般有两重意义。一是指科学方法，即评价经验知识的过程；二是指通过科学方法获得的知识体系。“科学”一词来自拉丁语，“scire”,意为“使知道”。因此“科学”的基本定义是通过系统的方法观察，分类，和解释自然界或社会的各种现象而得到的人类知识。

在IACMR2006这次年会上，我们的600多名参会者分别来自20多个国家，各自处于学术生涯的不同阶段，并来自不同的大学和学科。然而，我们之间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共同的研究兴趣和相似的生活目标，那就是我们期望通过科学的行为对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发生影响。

我们在座的很多人或刚刚迈开成为社会科学家的步伐，或已经积累了一生的经验。但是我们都在努力，希望通过分享我们的工作成果，以及听取同行对我们研究的批评，成为最优秀的社会科学家

作为一个学者群体，我们致力于为中国以及全世界的管理知识发展做出贡献。作为一个科学家群体，我们则有责任确保我们创造的知识准确地反应真理或事实；即为解决管理问题提供实际的、有关的、及有用的知识，使管理者能够用这些知识来建立更强大更优秀的组织。作为一个科学家群体，我们有机会通过创造知识以帮助中国及世界提高管理和领导实践的水平。


2. 科学中的价值取向
-寻找真理
-理解和解释自然
-改善人类生活
-创造更好的组织

今晚我不想多谈科学本身的价值，因为科学的价值是毫无疑问的（不论是软科学还是硬科学，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科学的价值或终极目标是寻找真理，以更准确或有效地理解和解释我们周围事物的本质，最终提高人类生活各方面的水平，其中包括对企业的管理。通过科学研究，我们创造知识和技术帮助人们更好地生活。对于管理领域的学者，科学是帮助企业提高效率、提高生产率和盈利的工具，同时帮助企业成为为员工提供有价值的职业生涯的善良组织。


3. 追求科学过程中的价值取向
-选择学术生涯的动机
-研究问题的选择
-如何对待被试和处理数据
-定义成功
-服务科学社区

我今晚想和大家分享的是自己关于科学研究中的价值取向的一些想法。我演讲的题目是一个修辞问题：“科学中是否存在价值取向？”对我们来说答案显而易见。科学研究中当然存在价值取向。科学哲学的第一课就是科学不是没有价值的，它不能也不应该没有价值取向（Kaplan, 1964,The conduct of Inquiry）.

因此，我的目的不在于讨论科学应用中的道德决定，而在于我们科学研究中的价值取向。我已经在幻灯片里列出了五个领域。其中一些对你们来说很明显，但我发现自己在多年的研究生涯中不断地停下来，思考这些问题。它们对我来说并不常常是显而易见的，但对我们的科研活动却至关重要。

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要选择学术生涯，最后一个问题则是关于自愿服务的精神，就此话题我曾在我们学会六月份的时事通讯中有专文论述。

那么，价值取向究竟是如何影响我们的所作所为的呢？许多人对科学家的学术生涯抱有浪漫的想法：认为科学家的生活很休闲-高收入，象牙塔，是一种受人羡慕的生活方式。但事实上，这种浪漫的背后却是超常的工作时间，繁琐的工作任务，以及马不停蹄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4. 价值领域之一：追寻学术生涯的动力
-舒适的生活
-思想的自由
-教书育人
-对人类作出“更大”的贡献
-满足好奇心

同样，成为科学家并不能帮你致富。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并不富裕，而且据说他还常忘记签收他的薪水支票。虽然他赢得了具有金钱价值的诺贝尔奖，但是，诺贝尔奖金其实还不如Bill Gates在24小时内的收入。“科学家有舒适的生活方式”也并不真实。表面看来，除了教课的时间，我们可以自由地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工作。而现实的情况是我们随时随地都在工作。有了互联网，移动电话和邮件，我们到哪，工作就跟随到哪里。我们很多人都是工作狂，是工作的奴隶，我们热爱工作。因此对于我们来说，科学家的生活之所以舒适是因为它提供给我们喜欢的思想的自由。我们是自己的老板，我们可以决定研究什么问题而不用听主管的命令。我们为我们自己的标准负责。

很多人追求学术事业是因为他们想教书育人，培养下一代的领导或公民。这一动机本身虽然很高尚，却不能定义成科学生涯。最伟大的科学家是被另一个原因激励的：为人类创造“更大”的价值。爱因斯坦曾说：

“对人类自身的关怀必须始终是各种科学技术创新的目标：在考虑如何组织人类的工作和分配资源这样的问题上，以确保我们的科学思考给人类带来的是福音而不是祸害。”

从一个更普通个人的水平，我回忆起为什么我决定选择学术生涯而不是在公司中做一份工作。我当时想如果我为公司工作，我可以帮助公司里其他的人。但如果我是一个研究学者，我可以潜在地帮助更多公司的更多人。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然而反思起来，这一想法却并不象表面上这样天真。今天做我想做的事情的机会，包括为IACMR工作，都是当初这一天真想法的结果。

除了学术自由和对人类产生影响的愿望，优秀的科学家还被探索未知的永不满足的渴望所激励。我在此引用诺贝尔奖生化学家Albert Szent-Gyorgi（1893-1986）的一句话，他曾说，“如果一个学生来找我说他要对人类有贡献，并为消除人类痛苦而投入研究，我建议他去慈善团体。做研究需要真正的自我中心者，他在解决自然的困惑中得到和发现自己的快乐和满足。”

Henry Louis Mencken (1880-1956)是一位在19世纪晚期-20世纪初期最有影响力的美国新闻记者，他曾就科学探索者发表自己的想法：
“真正激励他的不是一些服务的华丽想法，而是一种无止境的、的，几乎是病态的希冀了解未知事物，发现秘密，探索前人没有发现之事物的渴望。”

如此看来某种程度的狂热对科学有益。我们在座的每个人也许都有些疯狂，否则就不会在这里了：）。一名好的科学家是自我主义和理想主义的结合体。

5. 价值领域之二：研究问题的选择
-你的兴趣
-与实践相关性
-论文发表机会
-课题的热门程度

我已经提到追求科学生涯的一个动机是我们能够享受思想上的自由。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选择研究任何我们想研究的问题或话题。但是，还需要考虑其他因素。组织科学中长期存在是强调严谨性还是强调实用性的争论，认为这两者是相互对立的。其实不然。我们可以用最严谨的研究方法去探索最具实用性的话题。但是，在面对热门话题，尤其是当这些话题与我们自身的研究兴趣相悖时，如何进行选择就会表现出价值取向的差异。

假若能够产生良好的科研成果，做投机研究也不算错误。但不幸的是，投机研究往往倾向于急功近利，为了尽快发表，就不作认真仔细的思考，从而导致低质量的研究成果。显然，做投机研究者不是受内在兴趣而是受外在的奖励驱使。

另外有一些学者，他们虽然对一些研究课题感兴趣，但因为觉得难以发表而不去研究它们。这些课题包括道德，价值，社会责任或不负责任，腐败，错误行为和工作场所的宗教。然而我认为，这些课题都值得我们象对待领导行为，激励，创新，战略，国际化和工作绩效等问题一样去分析，理解和解释。

躲避难以研究的课题或追求热门课题本身就是一种价值选择。我现在要把我的教授曾经给我的忠告传递给我的学生，那就是“要听从心灵的召唤”。因为我们有选择的自由，因为我们一旦选择就得全身心的投入，所以我们就必须让我们的兴趣指导我们的研究选择才有意义。即使我们要成为工作的奴隶，我们也应该成为我们所热爱的工作的奴隶。

6. 价值领域之三：对待研究被试，数据和文献
-IACMR追求卓越的承诺
-IACMR的研究道德准则
-决不容忍不尊重他人，粗心和剽窃的行为

下面一个领域包括如何对待研究被试，数据和文献的价值。讲到这个话题我们必须参考IACMR追求卓越的声明，同时特别关注我们所采取的指导我们会员作为教授和研究学者履行责任时的道德研究准则。我请大家阅读我们会议目录第55页的声明。虽然我们3天的会议即将结束，大家也比较疲倦，但是这个严肃的问题仍然值得注意。如果在“科学中的价值取向”这一主题下不讲这个问题将使我的失职。

我鼓励大家记住这样一条简单但普遍的黄金法则：“要象你想让别人对待你那样的方式对待别人” (Matthews Bible, 7:12)。如果我们要成为受人尊敬的学者，我们应该给予参与我们研究的人、对给我们提供有价值意见的人、对与我们分享生活经验的人，以及那些为我们的工作提供了指导的人给予应有的尊重。假如我们期望我们的工作得到严肃的对待，我们就应该采用最严谨的方法来进行我们的研究，而决不能容忍任何瑕疵或数据处理中的不仔细，对研究结果进行错误的解释，不适当地引用或不引用其他学者的研究文章。

达尔文曾经说过，“错误的事实对科学的进步危害很大。” 粗心大意的研究以及故意错用别人的成果能够造成很大伤害-即使错误最终被发现或者被改正。我最近看到有关学术欺骗行为的报道，比如造假的新发明以及和某些有博士学位的人承认付钱在学术刊物上发表文章(Mooney, China Newsweek, 五月19, 2006)的事情，我为此深深地感到不安。这样的丑闻很严重地损害了公众对科学的真实性的信心。

因此，对于任何我们研究被试的不尊重，不当地处理我们的研究数据，没有经过许可使用他人的智力资产，我们都不能妥协不能容忍。

爱因斯坦曾就科学中的道德行为这样说过，“人类最重要的努力是为我们行为的道德性而奋斗。我们内在的平衡甚至我们的存在都依赖于此。只有我们行为中具有道德性，我们的生活才会美丽并有尊严。”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在中国我们有一个伟大的老师和学者，孔子。他在“论语”（第五部，第五章）中写道，“知道什么是对的而不去做，是缺乏勇气的表现。”

我们需要做正确的事情以保护我们的职业和我们自己的荣誉，赢得社会对我们和对我们研究成果的信任。


7. 价值领域之四：如何定义成功
-贡献，而非个人名誉
-创造知识，而非发表文章
-从失败中学习，而非向失败低头

我们每个人可能对成功有不同的定义。作为一名科学家成功究竟是什么呢? 让我们来看一看成功的科学家是如何谈论成功的。

John C. Polanyi, 1986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
“在科学中，我们有一群人相互支持，在全世界范围内努力奋斗，他们的成功依赖于优先考虑真理而非个人优势。”

Aaron Ceichnover，另一名诺贝尔奖获得者（2004年化学奖）：
“我相信评价一名科学家的标准应该是他所帮助过的人们的品质而不是奖金或其它授予他的荣誉。”

你们很多人都知道，我是罗马天主教徒。根据我的朋友,著名的天主作家Richard Brown博士，成功则是“有效的使用上帝赋予我们的独特的天分。”

换句话说，成功属于那些将成功定义为使用自己的天分和技能为世界和人类作出的贡献，而不是个人的名誉或个人所得。这就是说作为一名科学家成功应该通过其创造的知识而不是发表作品的数量来评判。

发表作品是通过科学工作发现和传递知识的手段。然而，我们和我们大学的行政者，常常将手段-目的倒置。我们计算的是发表作品数量而非评价科学报告的质量。这种算术游戏导致研究学者把一个研究分成几个小的部分或进行投机性的研究。最糟的是，这还导致了剽窃别人的想法，在简历中列出不存在的文章以及其它的科学误行。

事实情况是，因为我们工作的性质，我们的失败会多于成功。据说发明了电灯泡的爱迪生，在实验中失败了2000次。当问到他对这些失败的感受时，他说，本质上，它们等于通向成功的2000步。从失败中学习并在自己工作中表现出有所改善的能力应该也算是对成功合理的定义。

8. 价值领域之五：为科学社区服务
-定义并推动实践的准则
-推动学术成果公平而平等的交流
-参与我们职业社区的管理
-志愿主义

与科学研究的价值取向相关的最后一个领域就是我们的职业社区。学术自由的规则是自我管理。换句话说，我们不是对行政上级或者大学行政者负责，而是对我们自己的职业标准和集体起草的行为标准负责。正如伟大的科学哲学家开普兰（1964）所说，我们应该为保持科学的价值而负责，而科学的价值就是我们研究中理论和方法的严谨。

我们的同事采取双盲的审稿过程来判断我们工作的质量。不负责任的审稿或者不公平的编辑都会导致发表质量低下的文章以使知识的价值受到质疑。在对他人的工作进行评审和提供建设性的批评建议时，我们应该表现出公平和尊敬。评审的目的不是贬低作者而是帮助作者改善他们的作品。我们始终应该牢记“黄金法则”。

我在自己的短文《IACMR和志愿主义》中，写到当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助理教授时，如何从美国管理学会学习到志愿主义的精神。那就是我们有义务维护我们职业社区的质量。学会为我们提供了进行学术对话和思想交流的平台。维护社区以及与之有关的活动需要大量的工作以及很多志愿者身心的投入。我们这个星期能在南京召开这个大会就是数百名志愿者努力的结果。这种志愿精神在IACMR中强大而鲜活。我因此对大家的贡献表示衷心的感谢。

9. 结语：IACMR-建立在价值观上的组织
-支持和灵感的来源
-高品质，正直，卓越和自豪的象征


至此，我简要强调了价值取向与科学的不可分性。虽然科学在战争与和平的问题上可以中立，但科学家不能。科学家所带来的不只是工作中需要的整套技术，科学家还需要就哪个问题需要研究，用什么技术收集和解释数据，在科学活动中采用什么诚实和正直的标准，而做出复杂的决定。
IACMR是这样一个社区，在这个社区里会员定义科学行为的规则和规范，会员们志愿付出时间和专长促进科学工作，相互交流，使社区更加繁荣。IACMR作为一个社区致力于为持续提高管理实践，提高所有在这里工作的人的生活质量做出有价值的贡献。

我们应该是我们教导的学生，我们辅导的管理人员，以及我们珍视的家人和朋友们的学习榜样。通过强调关心、正直、贡献、志愿主义的重要价值，我们能够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而IACMR则是帮助我们追寻这一梦想的坚强后盾。

如果我们相信科学和人类生存中的价值取向的重要作用，那么应该怎么做呢？以下是我的五项行动建议：


10. 行动起来
-听从心灵的召唤
-对世界产生影响
-始终保持高道德标准
-关注质量，而非数量
-提升IACMR的精神

在结束这个演讲之时，我想告诉大家我感到自己能作为IACMR的首任主席为你们服务是多么的荣幸。我坚信因为你们的参与和努力，IACMR将成为中国甚至其它地方未来管理知识发展的强大动力。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工作，使IACMR成为支持和灵感的源泉，成为品质，正直，卓越和自豪的象征。我们在一起，可以推翻高山；我们在一起，将无往而不胜！

谢谢大家，上帝保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