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管理研究管理视野学会书籍

科学的价码:MOR组织行为领域的新任主编声明


香港浸会大学 黄旭教授


我很荣幸能加入MOR的编辑团队,并在其中担任组织行为(OB)领域的副主编。MOR已经确立了其作为中国研究前沿载体的声誉。过去的五年里,在Arie Lewin教授的领导下MOR连接了来自各个转型经济体的研究者,成为检验和拓展现有的理论并在中国和其他新兴经济体环境里探索新理论的学术对话平台。最近,MOR与许多其他期刊一同率先对评审过程进行了革新,以提高我们的科学严谨性和可重复性(Lewin et al., 2016)。我十分赞同这一战略举措,并想借此机会概述一下我对管理学研究严谨性的拙见以及对当前研究实践的批判。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中国管理研究协会(IACMR)和MOR引导了中国管理研究文化的转型,为中国管理学研究质量大幅提高做出了贡献,并培养了大量年轻一代研究人才。在此期间,中国各大顶尖商学院建立了类似美式终身教职的制度(tenure)及设立期刊排名,以奖励那些能够在优秀国际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学者。许多商学院更“进取”的做法是根据期刊的排名给各期刊贴上价格标签,从而向在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学者提供相应奖金。于是科学已被明码标价。随着这些制度变化而来的是风靡全国各地各类关于“如何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工作坊。参与科学研究已经成为通往“美好生活”的重要途径。在我的首篇社论中,我将对科研工作货币化的趋势提出质疑,并重申MOR编辑团队致力于推动和维护无价的“优良科学“的决心。


为什么会有很多初级教师和博士生蜂拥参加关于“如何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的研讨会?这是因为科学产出被赋予了金钱价值,导致 “如何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的说辞变得非常诱人且难以抗拒。在这里我并无意贬低这些研讨会的意思——它们也已被证明能有效地提高高质量研究技能。 我的建议是,在研讨会和博士教育项目中,我们应该同样重视教育我们的初级研究人员“如何做优良的科学研究”。在我看来,在顶级期刊发表的论文是“优良科学”的自然产物。什么是“优良科学”?那些通过严谨的科学方法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解释和预测我们生活的世界”的科学才能称之为“优良科学“(Okasha, 2016)。但在现实中,一旦我们的论文发表在一本好期刊上,使我们的简历多加了一项成果后,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有多少人还会花时间去认真反思我们研究是否能真正能够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解释和预测我们正在研究的现象?我们又有多关心我们研究结果的真实性和我们模型的可重复性?并没有太多研究人员关心这些问题,即便是我自己在职业生涯早期时也是如此。这是因为大多数商学院更看重科学的“价码”,而不是科学的本质。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而不是寻找真理——成为了科学研究的目的。这种心态,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不可靠的研究结果渗人文献中,造成了学术文献(如Lewin et al.,2016)和大众媒体(the Economist, 2016)广泛讨论和报道的”科研可重复性危机“。


我是《经济学人》的忠实读者。这是一本很受欢迎且有影响力的杂志(尽管它的编辑一直强调它是一份报纸)。在过去的五年里,我每年都会读到一两篇发表在《经济学人》上的文章,(通常以一种愤世嫉俗的语气)抱怨科学领域的,尤其是社会科学领域的“科研可重复性危机“。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作者评论说,如果一项科学研究得出的结果令人兴奋,但不能被重复,那么它实际上是没有任何价值的。然而并没有多少科学家关心这一点(The Economist, 2018: 66)。作者接着描述了一种为科学成果定价以提高科学科研可重复性的新途径:建立一个“科研可重复性股票市场”。这一观点是基于发表在《美国科学院论文集》上的一项研究(PANS, Dreber et al., 2015)。


具体来说,在这项研究中,Dreber等人(2015)建立了一个虚拟的“科研可重复性股市”,然后选取了在著名心理学期刊上发表的44篇论文,并要求通过网络平台招募的92位学者根据这44篇论文的可重复性在这个股票市场进行“投资”。作者们称这个虚拟股市为“预测市场”。不同于以往的给科学期刊标价的模式,在预测市场上,92名参与研究的人员将真金白银押注于论文的可重复性上,在虚拟股市自由买卖。每位参与者被要求阅读这些论文,并用获得的100美元在一个在线预测市场上交易这些论文。在这个市场上,他们可以根据自己估计的可重复性买卖这些论文。在2496笔交易之后,一些论文获得了比其他论文更高的“市场价格”。然后,研究人员试图在实验室重复检验在这44篇论文当中的发现。他们根据其中的41篇论文,成功地进行了实验(其中3篇实验被推迟)。在41项研究中,作者成功重复了16项(39%)研究,但失败了25项(61%)。更令人惊讶的是,作者报告说“预测市场正确地预测了71%的复制结果” (Dreber et al., 2015: 15344)。这一发现表明,科学界作为一个共同体,对哪些研究是可复制的有很好的预测能力的。《经济学人》(2018: 66)相当讽刺地总结道,“也许,检验科学成果是个潜在的市场机遇。”很明显,科学界其实是有能力更准确地评估在虚拟股票市场中科学研究的可重复性。造成“垃圾科学”的泛滥的原因可能是当前学术期刊的审查制度,现在的制度不能够有效地淘汰那些不可复制和不可信赖的研究。


当然,建立一个“科研可重复性的股票市场”是在遥远的将来。当前,期刊的编辑团队还可以做很多的工作来评估实证研究的可重复性,更重要的是,可以使用不同的方法来维护研究的科学严谨性。为此,MOR新的评审过程更加强调研究数据的透明性、结果的稳健性、异常值和零结果的处理等。我们也鼓励作者公开分享他们的数据和研究材料,并推出了新的预注册和预批准的做法(详情请参阅MOR的在线“编辑声明和审查政策”)。OB领域的新编辑团队将参与这一评审过程的改革,不仅是为了期刊的质量,也是为了我们整个领域科学严谨性的发展。


最后,我要感谢OB地区即将离任的资深编辑,包括Chao Chen, Zhenxiong Chen, Ray Friedman, 和Jialin Xie等人为MOR做出的贡献。新的高级编辑团队包括Roy Chua教授 (新加坡管理大学)和张志学教授(北京大学),他们都曾在上届编委工作。我们还任命了五位新的高级编辑,包括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胡佳副教授、爱荷华大学的李宁副教授、同济大学的梁建教授、香港理工大学的刘武副教授和北京大学的Li Ma。这个新团队期待着与管理学者合作,创造出无价的“优良科学”。